越来越少的小龙虾

　　天蒙蒙亮，18岁的方程就起床了。在朝露未消的沟河边，方程逐个收起笼子（一种捕虾的工具），收获新鲜的小龙虾。

　　这是2007年6月在池州郊区的一个场景。在池州郊区，像方程这样的捕虾少年随处可见。

　　如今，方程已经是淮南一所大学的一年级学生。小龙虾给他带来的记忆却依旧深刻。

　　“我刚上小学时，小龙虾便有了，”方程告诉记者，刚开始，这些张牙舞爪的家伙确实让当地人惊奇了好一阵子。不过，这种惊奇迅速被害怕和惊喜所代替，“这种龙虾太多了，多得让人感觉不安，它们喜欢打洞，”大约十年前，村庄附近的水渠里、稻田里，全是小龙虾，方程回忆说，“下雨天，小龙虾跑到家里，差不多是泛滥成灾。”

　　随后，有人来到村子里收购小龙虾，“一开始一两毛钱一斤，小孩子们很兴奋，纷纷跑到水田里去抓，一会儿就是一小桶。一天下来，一百斤龙虾不成问题。”

　　在过去十年里，小龙虾在农村的收购价一路飚升，从一两毛钱一斤上涨到一两元钱一斤，2007年更是涨到了四五元钱一斤。

　　可是，在小龙虾价格不断飚升的同时，野生小龙虾的数量却在不断减少，同时个头也越来越小。

　　“去年暑假，我头一天晚上放下十几个虾笼子，第二天只能收到两三斤龙虾，比以前少多了。”

　　小龙虾到哪里去了？

　　答案很简单，从农村流到了城市，变成了城市居民口中的美味。

　　越来越贵的小龙虾

　　在池州市，一盘小龙虾的价格大约为35元。而在合肥，一大盘龙虾的价格一般为40元~50元。

　　和5年前相比，龙虾正在远离“平民”。也就是说，小龙虾似乎一夜之间成了普通市民“吃不起”的食物。

　　合肥市民何先生前一段时间和朋友吃了一次小龙虾，四个人几份龙虾几瓶啤酒下肚，三四百块钱就出去了，“一份龙虾要50块钱，实在太贵了。”

　　而在5年前，合肥街头的小龙虾，只要十几二十元钱一斤。

　　“我去年只吃了两次龙虾。一盘龙虾要四五十块钱，吃不到什么名堂，也吃不起，”市民柯先生抱怨说，有这个钱，不如点两个菜实惠。

　　一个关于小龙虾的悖论产生了。

　　根据市场经济规律，一个商品产业化后，规模经济效应会导致单位商品价格的下降。然而，小龙虾却正好相反。小龙虾逐渐产业化的十多年时间，恰好是小龙虾价格不断飚升、远离“平民”的十年。

　　徐国俊告诉记者，“在可以预期的时间里，小龙虾的价格很难降下去，”在小龙虾产业化的不断推进中，市场在不断地膨胀，从一个区域性市场演变成一个全国性市场、一个全球性市场，而小龙虾的供应却跟不上去，价格自然就降不下来。

　　徐国俊是合肥市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2003年，徐国俊看中了小龙虾产业的前景，在池州市梅龙镇开办了一个2000多亩的龙虾养殖基地。由于市场供不应求，市场上一些野生小龙虾，还没有长大，或者一些抱子的种虾，也被捕捉上市。徐国俊评价说，“这种涸泽而渔的做法，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糕。”

　　小龙虾身后的利益链

　　一只小龙虾究竟为养虾人、虾贩子和龙虾店的老板带来多少收益？当前小龙虾的价格是不是有些虚高？

　　数字似乎能说明一切。

　　徐国俊告诉记者，龙虾价格年年上涨，一斤大个儿龙虾一般有10~12只，今年南京的虾贩子来收购，“14元钱一斤”。

　　养殖龙虾的直接成本大约为5元钱一斤，毕竟虾苗和饲料价格上涨了，再加上人工、行政管理方面的开支，一斤小龙虾的养殖成本差不多六七元钱，“毛利有100%”。

　　小龙虾养殖成熟后，通过虾贩子来到了大城市。“虾贩子一转手，大约一斤能赚三元钱的毛利。”

　　那么，龙虾店的老板又能在一斤小龙虾身上赚取多少利润呢？

　　譬如在池州，小龙虾在龙虾店经过油炸、调味之后，卖给市民，一份净虾价格大约35元钱，“毛利大约70%”。

　　不过，一些龙虾店在接受采访时却表示，根本赚不到这么多钱，“扣除人工、房租、水电费，落不了多少钱。”

　　说小龙虾是一个暴利产业，现在似乎为时尚早。不过，当前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动心的利润。数据足以证明：在一层一层的产业链中，小龙虾的价格每过一次手就上升不少。同时普通市民有足够的理由愤怒：因为他们为饱自己的口福而付出的买单费用真的有些多。

　　悄悄的小龙虾的革命

　　“欧洲人特别喜欢小龙虾的虾仁”，徐国俊告诉记者，“我们一开始打算上一个生产虾仁的项目，却因为找不到充足的供应而放弃。”

　　当前小龙虾的供应中，大约七八成依靠野生，养殖的小龙虾大约只有两三成。徐国俊透露说，“小龙虾在繁殖方面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这就是小龙虾供应跟不上市场需求的本质原因。”

　　在野外，小龙虾八个月即可繁殖一次，徐国俊告诉记者，一只种虾可以抱子300~500只，但成活率只有30%~40%。也就是说，一只种虾可以繁殖100多尾虾苗。

　　在动物界，这是一个不错的繁殖能力，可是，相对小龙虾旺盛的市场需求来说，这样的繁殖能力太弱了。

　　“我们基地特别请了水产局的专家，进行科技攻关，希望能提高小龙虾的抱子率和成活率，”徐国俊告诉记者，但是目前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整个小龙虾产业都面临着这种尴尬的境地，野生小龙虾越来越少，养殖小龙虾的技术瓶颈当前又无法克服。徐国俊透露说，只有湖北一地，研究人士可以适当提高成活率，可是仅仅这些突破是不够的。

　　在徐国俊看来，小龙虾产业现在正在进行一场革命，这场革命已经开始，却不知道何时胜利。而且，这场革命一日不成功，小龙虾便一日走不下“神坛”。贵族食品的烙印也将永远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