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罗经营快餐店的萨阿德易卜拉欣说,他的店铺位置很好,位于有名的爱兹哈尔清真寺后面,很多人在星期五祈祷后,都会顺便来店里吃一碗面条,或者一碟西红柿酱浇鹰嘴豆。但是现在老顾客们都匆匆而过,不再光顾。“每天来吃饭的人都在减少,”易卜拉欣无奈地说:“去年秋天,一吨面条进货价为1500埃及镑(约合276美元),现在涨了两倍多。”他谴责政府对价格飞升负有责任。“作为一个农业国家,我们可以什么都自己种,而不应该花大价钱从别的国家进口。”
在阿尔及利亚,食用脂肪、玉米油、糖和面粉的价格都在六个月内翻了一番。阿尔及尔电台将之称为“对我们生活的一场进攻”。政府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应付这场进攻,只是给政府公务员涨了15%的工资。至今为止,政府还没有动用油气收入来补贴上升的粮食成本。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它可能很快就无法及时支付外债了。
伊拉克和苏丹过去被称为阿拉伯世界的“面包篮子”,现在也要依赖世界粮食计划生活。伊拉克有100多万人需要食物援助,苏丹这一数字为200万。苏丹西部省份一直都过得很艰难。撒哈拉沙漠在过去四十年中一直向南扩张,而降雨量则急剧下降。该地区主要农作物苏丹高粱的产量下降了三分之二。苏丹的内战使得200万人流离失所,避居于难民营之中,完全依赖食物援助,当地的农田已经抛荒多年无人耕种。
国际援助组织的官员们说,数百万过去勉强能吃饱饭的穷人现在再也买不起当地商店出售的粮食,开始向国际组织求助。“新的饥民不断涌现,”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WFP)总干事乔塞特施安说:“过去不在紧急援助目录上的人现在开始进入求援行列。”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粮食价格的上涨也严重影响到国际援助组织的运作。上个月,乔塞特施安坦率地告诉西方捐赠国,除非他们能多捐出5亿美元,否则WFP无法维持现有的紧急食品援助计划的规模,目前该计划为7300万贫困人口提供粮食。“由于小麦、玉米和其他主粮的价格急剧上涨,我们需要更多的钱才能买到足够的粮食。”乔塞特施安在日内瓦一个新闻发布会上说,“如果到了今年夏天还没有收到更多援助,我们将不得不做出令人心碎的决定———或者是减少受益人数目,或者减少粮食发放量。”而WFP的最大捐赠人———联合国国际发展署(AID)———1月份已经表示,它今年将被迫削减约1.2亿美元对WFP的捐助,以履行自己的救援承诺。“那些钱没了,被上涨的物价吃掉了,”AID“食品换和平”项目负责人乔纳森德沃肯说,“国际发展署的支出六个月内上涨了41%.”
“人们在我们眼皮底下饿死,而世界却袖手旁观。”德国援助组织DeutscheWelthungerhilfe成员乔翰范德坎普激动地说。
漠视更深刻的危机
的确,虽然粮食危机导致的游行和骚乱从去年就开始爆发,几乎遍及全球,然而直到不久前,美国和欧洲的高官们都没有把粮食危机放在心上,而他们则是大部分粮食援助的买单人。“一段时间以来,人人都在谈论金融危机。”美国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在其《纽约时报》的专栏中写道:“但是,另一场世界危机正在进行中,我们却浑然不觉。与金融危机相比,它伤害的人更多,更深。”冯布劳恩说,美欧对此视而不见,部分是“因为富裕国家没人挨饿”。去年10月份,“粮食暴动”在西非各国爆发后不久,WFP在毛利塔尼亚的负责人飞到在塞内加尔举行的一个捐助国会议上,警告西方的援助官员“2008将是一个危险的年份”,因为不断上升的食物价格很容易触及城市中产阶级居民的生活,而这些人“会倾向于举行示威游行”。冯布劳恩也说,最近几年来,他在华盛顿眼中就像一只“报丧的乌鸦”,因为他曾多次提醒美国官员,全球粮食危机正在显现。但是,就算是现在,虽然西方专家和他一样感觉到了紧迫性,但是,“在链条没有彻底断裂之前,他们还是不会害怕”。
不过,如果“粮食暴动”开始威胁各国政府的生存,这种情况也许就会改观,尤其是“饥饿骚乱”已经波及到与美欧各国利益紧密相关的地区,比如北非和南亚。在北非地区,激进的伊斯兰武装分子正利用粮食危机壮大自己的力量。而在南亚,在巴基斯坦1月份举行的议会选举中,选民们给了总统穆沙拉夫领导的政党沉重一击,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很多人无法忍受高涨的粮价,并将之归咎于政府。“我们关心恐怖主义和其他事情,但是首先我们关注的是基本生活需要,”伊斯兰堡24岁的护士阿加蒂说:“人们希望找到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中东是另一个热点。在约旦,主粮价格也在一年之中上涨了60%.“我的蔬菜几乎卖不出去了,”侯赛因布雷迪说,他在约旦首都大清真寺附近经营一个摊位,“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呢?”阿卜杜拉国王担心1996年出现的“粮食暴动”卷土重来,当时愤怒的市民攻进了卡拉克市的警察局。也门政府更加忧心忡忡。也门人的平均收入只有每天1.86美元,政府还得面对索马里难民潮以及北方的部族冲突和连续不断的恐怖主义威胁。粮价上涨如同火上浇油。自今年2月份起,也门小麦的价格翻了一番,大米和食用油的价格上涨了五分之一。自3月末起,面包价格引起的冲突已经导致数人死亡。过去一个季度以来,黎巴嫩的食物价格上涨了145%,叙利亚上涨了20%.“连过去不值什么钱的欧芹,价格也突然涨到原来的三倍,”大马士革一名居民抱怨说。
即便是在像迪拜这样富庶的地方,粮食危机也有重大影响,那里的超市保证至少在一年内不会对20种主粮提价。显然,许下这样的诺言是为了防止在当地的印度和巴基斯坦“建筑军团”中引发不满和恐慌。没有这些建筑工厂,迪拜正在忙着建设的那些气势宏伟的酒店、博物馆和艺术岛都将化为泡影。这些外国工人薪水丰厚,但是以当地货币迪拉姆支付,与正在贬值的美元捆绑在一起。在摩天大楼和购物中心的阴影下,海湾地区全球化的受益者们几乎不能应付这场“食物暴动”。“与其他地方相比,不满、愤怒在中东地区带来的后果更加具有地理政治学意义,更加严重。”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工作人员罗宾洛奇说。
抑制粮价至少要十年
现在看来,人们正在逐渐理解这场粮食危机的严重性。在WFP的乔塞特施安发出“请多捐钱”的呼吁后,4月14日晚上,美国总统布什宣布提供2亿美元紧急国际粮食援助。白宫当天发表的一份声明说,这笔紧急援助将通过美国国际开发署具体落实,主要将用于抵消国际粮价上涨对美国现有的一些粮食援外项目的影响,主要援助对象是非洲和其他一些国家。4月15日,德国发展部长维乔雷克措伊尔表示,德国将提供1.58亿美元的援助。英国首相布朗写信给G8峰会主席福田康夫,建议国际社会协力对付蔓延的粮食危机。
各个“受灾国”也各辟蹊径。几个非洲国家已经开始种植高蛋白、抗病虫害的水稻,援助组织开始雇佣当地人开展新项目,帮助他们赚更多的钱养家。在亚洲和非洲最贫穷的角落,官员们希望高达天际的粮食价格可以帮助消除农民的贫困,过去因为粮价太低,这些农民几乎无利可图———如果富裕国家在最新一轮贸易对话中同意削减农业补贴的话,借高粮价提高收入的期许倒是有几分现实。在孟加拉一些地方,农民工的薪水一年中翻了一番。
菲律宾总统阿罗约亲自牵头采取系列行动,禁止囤积居奇和价格投机,防止出现大米短缺。国营的谷物交易公司已经签下合同,购买120万吨大米,以弥补国内不足。她表示政府会继续以更高价格从农民手中买米,并指示地方政府长官利用公共体育馆等地方贮存粮食,并发誓将严厉打击“任何方式扰乱大米供应的行为”。她向国民保证,在“可预见的将来”,菲律宾有足够的大米供应,但她同时也告诉内阁成员,大米和燃料空前的涨价对菲律宾财政造成了巨大压力。
墨西哥总统菲利佩卡尔德隆决定增加政府对玉米的补贴,虽然实际上这一补贴已经很高。埃及贸工部发布命令,规定4月1日至10月1日禁止大米、水泥和钢材出口,并同时禁止现有生产厂家停产、限产和变卖企业,希望借此保证国内市场供应,稳定国内市场价格。埃及政府还在预算中增加了25亿美元的面包补贴。但是,便宜的“补贴面包”也带来了奇怪的后果:一些农民开始用面包喂家畜,因为动物饲料的价格上涨,过于昂贵。
各大农业公司也在想主意,研发部门的头头们相信,现在是发动第二次“绿色革命”的时候了。要知道,在一代人之前,发展中国家曾经面临着同样的挑战,结果引发了第一轮“绿色革命”。通过使用肥料、杀虫剂和杂交种子,发展中国家农作物收成大幅提高。他们认为,遗传工程学是解决世界粮食问题的最佳答案。但是问题是,那将需要多长时间?
任何解决之道都需要时间。短期来看,对大多数人来说,粮食价格上涨的速度都会超过收入上涨的速度。粮食分析专家们认为,想要将粮价压下去,可能至少需要十年。在如此暗淡的前景中,各国政府面临着长期挑战。他们可以暂时设法让示威平息,但是,当巴基斯坦、布基纳法索、塞内加尔和其他地方的商店货架上都堆着民众买不起的粮食时,人们可能会再度选择烧掉政府建筑,攻击商店。至少,那是免费的。
